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第二章

从春天忙到夏天的工作没有使詹姆斯气馁,正相反,在烈日炎炎、晴朗干燥的夏季,詹姆斯在山毛榉树浓重的树荫下一边唱歌,一边心情愉悦的做着修理房子和管理田产的活计。烟卷推销员出身的他对于这一切活动都得心应手,年轻人的活力和朝气使他不知疲倦,他充分运用自己灵活的头脑与木材厂的工人和佃户们讨价还价,用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式实现着自己的打算。

于是,我们能很清楚的看到古老的范德博姆庄园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变化。栅栏平整而结实,剩下的糟朽木头全部变成了堆在墙角的柴禾。老道格这时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是一个漂亮的、刷着红漆的小木头狗窝,自此之后,道格心满意足,更加一丝不苟的履行着守护整座房子的重任。

房子的外墙用白色油漆粉刷,屋顶则是著名的“阿尔勒蓝”的颜色。水井用砖块垒砌,井边种满了玫瑰和桔色的天竺葵。房子的不远处有一片菜地,种着一畦一畦的洋葱和鲜嫩的莴苣。莴苣叶是给鸭子吃的,这里的鸭舍紧邻鸽房,三只鸭子和四只信鸽每天都在用只有它们自己才能听懂的语言吵嘴。

远处的庄稼地里,玉米长势喜人,一节一节的窜高,长出了还没有结满玉米粒的青色棒子。在玉米地的四周整齐排列的是鹅掌柞树,风一吹来,树叶沙沙作响。

终于,在一个落日熔金的黄昏,最后一枚钉子被钉入了铺满蔷薇花藤蔓壁纸的墙壁。詹姆斯把一幅用檀木装裱的画像挂在钉子上,细细端详着画像上的两个人。他们是范德博姆兄弟,自己早年失踪的父亲和新近故去的叔叔。很明显,画像是这几年叔叔找人画的,因为两人都是白须白发的形象,也许是叔叔是根据父亲年轻时期的画像想象而成的。不知道为什么,戴着礼帽穿着燕尾服的父亲反而比穿着西装的叔叔显得更加年轻。

看了一会儿,詹姆斯才记起自己还没有给屋子生火。他到屋外找了些木材,顺便从储藏室取了两块卤肉和玉米,又从菜园里拔了两个洋葱和一棵莴苣。用翠绿的莴苣片打底,加入新鲜的碎玉米粒和沙拉酱做的沙拉,还有热乎乎的洋葱汤,再加上自己最爱的松木熏卤肉,一顿丰盛的晚餐是对自己早已饿瘪的肚子的最好馈赠。

吃饱喝足之后,詹姆斯舒服的躺在生上火的壁炉边,昏昏沉沉的打着瞌睡。现在的范德博姆庄园的规模已经初步形成,唯一的不足就是少一个女主人。一个女主人……詹姆斯不禁飘飘然,由未婚妻的人选盘算到婚礼的筹备工作。

这时,壁炉旁边的时钟突然噔噔噔的响了十下,詹姆斯看着窗外还未退尽的玫瑰紫夕阳的颜色,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说道,“十点了?不可能。”

他走到那座古老的座钟前,打量着响过铃之后就不再动弹的指针,指针上布满了铜锈,堪堪停在十点钟的位置。他想把座钟表盖打开,掰了几下没有掰动,于是他走到屋外的工具房,寻找了一把簇新的榔头。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自己在撬开座钟的底座后看到的景象。

这里藏着一具尸体。这具尸体的主人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已经无法看出本来的面貌,僵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颓败灰白的大理石颜色。

是叔叔?詹姆斯不敢确定,看着死去男人的手,他攥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用手套把心脏细心地取出,放到了一个空罐头玻璃瓶里。不管是不是叔叔,最好先将这具尸体埋葬在家族墓地里,让他回归上帝的怀抱中。

恶心的工作干完后,詹姆斯将已经破损的座钟抬到杂物室里,他不想再看这个座钟一眼,却在即将锁上杂物室的铁门的时候瞥到座钟的表盘闪过一道黄色的光芒。

他犹豫了一下,松开门把上的手,向表盘探过去。

在时针上居然挂了一块金怀表。他把金怀表取下,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房子里,用一小块弗朗丝绸仔细的擦拭表盘,果不其然,上面出现了自己的家族徽章以及姓氏VanderBoom(范德博姆)。

他谨慎的想了想,为避免官司,他放弃了把死去的老人上报警署的打算。至于这块怀表,詹姆斯想,还是把它放在某个地方,等待它真正主人的到来吧。

 

July
19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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